甜糖山

周攻only,挑食;高王纯食双担。

我希望你会作为那颗最深刻、迷人的流星,
在我生命里一锤定音。

封面图-Sard&头像-栗鼠

【周叶】装腔作势(中)(ABO)

(上)


03.

“小周,那个alpha又来找你了。”赶来跟他换班的江波涛轻捶了一把他的肩膀,调侃道,“难得见你跟追求者关系这么紧密,难道已经在一起了?”

周泽楷挨了不痛不痒的一拳,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。

 

这几个月来叶修隔三差五来警局等他下班。有几天周泽楷十点才交班,出门一看,叶修正蹲在墙角那儿惨兮兮地等着,头一点一点像是快睡着。

说到底还是心太软,周泽楷多次这样自我检讨,苦肉计胜利得太轻易,他就这样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和盘托出,免得对方枯等几个钟。

但是,不仅没有在一起,叶修连追求者都算不上。

至少这几个月来,每次接到了自己,叶修也只是讲讲最近生活,又跟哪个帮派打架了呀,又去哪儿看场子,从来没谈过什么月下花前,暗示过什么旖旎香艳。这样的做派让周泽楷渐渐忘了一开始对方摆出的追求架势,而将之引为密友。

至于他那点利用叶修对自己的好感,将对方引上正道的心思,当然也随着“有好感”这个前提的消失而跟着烟消云散。

尽管周泽楷仍旧不喜欢他谈及打架斗殴时的混混调子,可是也拿他没办法。按叶修自己说的,从良需要时间,更准确地说,需要钱。他欠了一大笔钱。周泽楷虽然愿意接济一二,但也不可能替他还那么大的数目,只能同意他继续做这些灰色地带的工作。

好在叶修的行为一直给周泽楷以充分信心——这个小流氓,还真的是在努力向善的。

一天下来,叶修嘴里的日常大体上喜事少,坏事多,但他总是能把倒霉讲出些轻松有趣的道道来,周泽楷也还挺乐意听。

肩并肩走在回家路上,就算两个人并没有太多对话,只有一方在兀自絮絮叨叨,还是颇显温馨。

周泽楷向来是个好听众,唯一一次生气是因为叶修开玩笑问,小周你要不要给我们当保护伞?老大可以给你很多钱。于是周泽楷第一次板起脸,没有摇头,而是严肃地回了两个字:“不行。”

其实这话一说出来叶修就后悔了,他为了演得逼真而恶补了不少警匪片,结果太入戏,差点演过了头。他这会儿才突然意识到,以周泽楷这样的正义感,如果自己一直装成流氓,两人间是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。

当初为了得到一个开始,他伪装出了流氓假象,眼下想要再演洗心革面的戏码,似乎就没那么简单了。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,而想要把谎言再转向成真实,则需要更多、更加精妙的骗局了。

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,叶修越发担心起哪天周泽楷心血来潮,去查自己的档案,那可就真相大白了。

不过周泽楷的确打心底里认定了叶修是个流氓,因此压根没动过查他的心思。毕竟,以次充好的人多了去了,有几个明明是好人,却还非得装成流氓的?

可见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,是周泽楷百密一疏了。

 

周泽楷换好便服,看了看窗外月朗星稀,估摸着今晚可以在底下陪叶修散步久一会。他跟叶修家离得不算远,往常都是叶修把他送到家门口,这么看来的确很有alpha追求人的作风。但偶尔反过来一次也不错,毕竟周泽楷自己也是alpha。

想到这层时他忍俊不禁,什么时候开始,自己已经下意识把叶修当成这么亲近的人了?

但是被如此靠近,好像也不讨厌。

江波涛见他要走,又喊住他,追问了一句:“那你打算接受他吗?”

“没在追我。”周泽楷简洁地答道。

“怎么可能。”江波涛失笑,“不是追你,干嘛要像你说的,改邪归正去?这种混社会的人最后改过来的比例有多小,我们都是清楚的。”

周泽楷本能地想替叶修反驳几句,譬如,这是因为叶修的确想做个好人——他会小心地在乞儿手上放下一枚硬币;无论自己多么疲倦而车厢多么拥挤,都会给老弱病残让座;他会把抽到的冰淇淋券送给排队的小孩。

但是江波涛神色语气如此理所当然,他一时也有所动摇。

与此同时,叶修那次装病的画面被他从记忆深处拾取。

叶修骗过他一次,演技高明,是否,这一切善良的表象也只是他的一场表演?

说到底,每次周泽楷问叶修打算什么时候洗手不干,退出帮会,叶修都支支吾吾,说得再攒一会钱——那到底是真的,还是只是在敷衍自己?

按兵不动是为了等待良机,而叶修……是否就是在等待什么时机……

 

怀疑叶修实在让周泽楷不好受,他立刻打消了想法,固执地对江波涛重复了一遍:“他想做个好人。”

但同时,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他,改邪归正没那么容易,而叶修对退出帮会的一拖再拖也显得可疑。

如果相信江波涛的话,如果把叶修的友谊理解为追求的前奏,如果把他的一切善举理解为投己所好的虚情假意——那样,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
 

 

 

04.

叶修果然在门口等着他,手上还拎了一袋小橘子。见周泽楷来了,他笑眯眯地迎上去,说今天买了新鲜的水果,要不要路上吃几个。

周泽楷点点头,想起来自己前几分钟对叶修的怀疑,不禁有几分不自在。

既然是朋友,理所当然要坦诚相待。但是问对方到底是不是在追求自己,这样的话对于周泽楷而言,实在难以启齿。

好在叶修总是能敏锐地发现他的不对头。走了一段路,他注意到周泽楷手上一直捏着小橘子,却没有要剥皮的意思。走神太明显了。他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腕,问:“出什么事了?你在想什么?”

周泽楷被迫停下来,目光与叶修短兵相接。

于是理智在刹那间散尽,而本能驱使着他选择了最为直截了当的方法来打破僵局:“你喜欢我?”

“啊?”叶修愣住了。

 

周泽楷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睛,生怕这只是自己自作多情。但是就算是自作多情呢,他自我说服着,也总好过一直怀疑叶修别有用心。

他不希望这段友情间夹杂着怀疑,因此他宁可被叶修嘲笑想太多,也要给自己一颗定心丸。

他没办法接受这个人假装成自己的朋友,假装洗心革面,只是为了接近自己,然后征服自己的心。

虽然如果只是借助友谊开启,再循序渐进发展成爱情,也没什么不可以——只要叶修不是一直在欺骗自己,只要他不是为了讨好自己而演了改恶从善的戏……

周泽楷蓦然清醒过来,他终于意识到叶修差点就成功了。

 

如果自己没有被江波涛随口一语提醒,叶修已经成功地赢得了自己的心——用他这么多天来耐心的等待,温柔的陪伴,活泼的话语,对整个世界的善意,以及努力走回正道的勇气。

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。

——叶修突然慌张的表情和那句颤抖的“我喜欢你”,已经使真相不言则明。

“你骗了我?”

可是周泽楷心怀一丝侥幸,他期待着叶修说不。如果叶修否认了,他想,他就再也不要怀疑对方,他就要告诉他,我也喜欢你。这几个月来,叶修已经用行动打动了他,他愿意去相信那些温柔全部发自真心。

他只是需要一句否定,否定他所有惴惴不安的多虑。

可是他没有得到。

 

叶修没想过自己的谎言就在准备坦白前被发现了。造化弄人,他深刻地感知到了这一点,就像同样是决定自首的犯人,在被抓到前自首那叫自首,被抓到之后就只能算是坦白。但好歹……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。

他这些天来一直苦思冥想,如何把这场骗局安全收场,因此周泽楷几次问他何时金盆洗手,他都暂行缓兵之计,推脱说还欠着钱没还清。

好不容易,明天学校招新教师,他决定趁机把自己的流氓身份洗成光明正大的大学讲师。公开招聘,合情合理。

但是算盘打得再好,还是不如天算。

叶修呆滞在了原地,甚至丝毫没有思考反常之处——以次充好固然惹人唾骂,但以好充次往往是意外之喜,就算是生气,又哪里会像周泽楷眼下这样,面色沉得能滴水呢?

是的了,他这会是真被问蒙了,连引以为傲的临危不乱都在瞬间弃他而去,他的大脑简直乱成一团了。

这几个月来,叶修一直提心吊胆,生怕哪天突然被拆穿谎言——好不容易确定了明天可以“重新做人”,当然心里顿时轻松坦然,于是,这当头一棒就打了他个措手不及,思维断线。

结果他愣了半天,竟把大实话一点不遮掩地说出来了:“是的,我是骗了你,可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 

这话多可笑。不是故意的话,你有千百次机会告诉我,为什么却每次都信誓旦旦说真心?

周泽楷死死咬着唇,怕自己要说出非常、非常过分的话。

他的心被浇了盆沸水,滚烫又疼痛,像是怒火灼烈,又似乎更多的是恼恨自己。他竟然这么相信叶修,一直被蒙在鼓里,从来没想过质疑。

信任一旦被辜负,哪里还有冷静思考的余地?

叶修还想再解释什么,周泽楷已经听不到了。他比了一个拒绝的手势,毫不犹豫地掉头,走向了相反的方向。

实在非常可笑,实在非常愚蠢。他负气地越走越快,手里的劲越来越大,橘子被捏爆了,溅了一手汁液。

他想起这是对方温情的赠礼,不由益发恼火,扭头用力把橘子甩进了垃圾桶。他才不稀罕叶修的这点温情。他正是被这点点滴滴的柔情绕了进去,放任它们渗透了自己的心,原先觉得有多温暖亲密,现在拔出来,就有多痛彻心扉。

 

叶修直愣愣地站在原地,眼看着周泽楷丢掉了橘子,又打了辆的士。出租车顶闪烁着绿光,如砂砾横亘在视野里。

周泽楷知道的是他拆穿了一个谎言,其实叶修从来没打算改邪归正。

但他不知道的是另一个谎言——事实上,叶修从来都和他一同站在正义的一边。

 

 

>>> 

闹翻之后叶修也算是识趣,没再厚着脸皮发短信,更没有再等在门口。江波涛几天来都没见着那个孤独等待的身影,又见自家队长近日总是死气沉沉,心底大约有了几分计较。

其实吵翻也是理所当然,黑道白道总归无法并肩同行,而灰色地带的人十有八九最后都会沦为阴影的一分子,想要向上委实太难。尽管周泽楷的确颇有魅力,但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江波涛揣测对方大概是终于跟周泽楷摊牌了,而分手之后的alpha当然没什么好情绪。

尽管这番猜测与真相大相径庭,但有一点却是不错的。

——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

 

叶修之所以会被周泽楷所吸引,并非因为处在黑暗而向往光明。恰恰是因为他活到这么大,还是头一回见到跟自己有着同样强烈正义感的男人。

相似的内心促使着他向周泽楷靠近,甚至不惜头一回撒了这么个弥天大谎,只不过是为了一个留在他身边的借口。

事实上,多亏他在学校里教的就是表演基础,而本人亦是演技一流,这才成功在周泽楷面前把个小流氓的角色演得活灵活现。

而周泽楷之所以一直以为他是真心向善,又怎么可能只是凭了叶修几句空口白话?

他们在一起时叶修往乞丐手中放下的硬币,在地铁上给老人让的座,送给路边小孩的冰淇淋券,这一切,无疑是正直人格的最佳注解,亦是他无法隐藏的本性。

刚发现叶修欺骗自己的真相,一时气血上涌蒙蔽了双眼,便把所有的温柔细节解释为处心积虑的表演——周泽楷不知道,叶修演得最好的并不是好人,恰恰是那个眼神不驯的坏家伙。

 

“怎么?跟那家伙吵架了?”换班时,江波涛还是没忍住多了一句嘴。

周泽楷把警服规整叠好,淡淡道:“道不同。”

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这是自然天理。江波涛看着他阴郁的神情,摇着头道:“那你可看开点,你最近状态不好,小心任务出问题。”

周泽楷点点头,对他笑了一下。没问题的。

alpha骨子里铭刻着傲气,他才不会为一个欺骗自己的人心神不宁。

 

搭上巴士还没两站,兜里的手机就响了。这个手机并没有几个联系人,周泽楷愣了愣,本能地想是不是叶修打来的,他怎么好意思打来。又转念一想,没准是加班呢?虽然刚下班就加班不太可能,但……

他有点紧张,慢慢摸出手机,竟有点不敢看联系人。

是叶修。

周泽楷踌躇良久,手指在挂断键上徘徊了一阵,最终一咬牙接听了。

“你好,请问你是叶修的未婚夫吗?”电话那头却传来了这样的声音。

周泽楷一怔,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但他保持沉默的时候大脑却并未停歇:显然这部手机现在在别人手上,那家伙多半把自己的备注设成了未婚夫——未婚夫?这倒是出乎了周泽楷的意料,原来叶修是认真想跟自己交往的吗?既然如此,为何要欺骗自己,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接受一个游走在犯罪边缘的人吗?

他的脑内一瞬间蹿过许多疑问,可惜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:“什么事?”

这当然不是默认,他想着,只是没必要把二人间的事跟外人解释罢了。这手机多半是被路人拾起,眼下电话那头的好心人大概是正急着找失主呢。

周泽楷突然又有点想笑,嘛,即使没有这层未婚夫的身份,把失物交给警察也是情理之中,自己等会去代拿也不算逾矩。

他如此自我说服了一番,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。

“叶先生在医院,还在昏迷中。我看一直没人联系他,所以才冒昧地看了看他的联系人。如果您有空的话,方便来……”

周泽楷无意识地放下了手机,在这个站下了车。

 

他恍恍惚惚在大街上游荡了好一会,随手招了一辆的士,这才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医院在哪里。他又赶紧拿起手机,因为心慌意乱而没抓稳,手机掉在了座位上。

周泽楷深吸一口气,重新把它拿起来,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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